鞭 声
作者:赵艳  时间:2021-09-30  点击量:   
【字体:

一望无际的原野上,时不时响起几声吆喝,伴着清脆响亮的鞭声。我知道,是父亲往我们这边来了,此时的我和母亲坐在自家地头,远远地眺望着。

这是儿时去山头种地的画面,那时的父亲还是壮年,散发着北方人独特的魅力,特别是小小身材却能掌管一群牛,还是很带劲儿的。要说掌控牛群的,应该是他手里的那柄长鞭,鞭声响起,牛群就能领悟接下来该去的方向。

父亲的鞭子,在整个村里都是有名的,在我们小孩子看来没什么,但好几位伯伯要和父亲换,都被他婉拒了,因为这,还在村里流行了一段时间的传说,给此鞭起了个传奇的名儿“神鞭”,父亲总是呵呵一笑了之。这柄长鞭只是做工比较精细,它的诞生,是父亲经过好几个清晨和夜晚忙活出来的,选材上就很考究,木质是不软不硬的水曲柳,纹理很漂亮,粗细适中,一条搓麻绳均匀的嵌在鞭杆里,在鞭头和鞭绳梢都做了红缨处理,扬在空中,飘逸自然。

我的家乡,春耕的季节是要全家出动的,能上地帮忙的,都要去。大人们搭伙劳作,孩子们就当上了小牛馆,拿到了耀武扬威的鞭子,在牛群边,呼呼这个,吆喝吆喝那个,神气的很。

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。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,就是把春耕作为希望的象征,此时播种黍粒,看着一望无际的黑土地,都能想到秋收时节的欢庆。

而我家的春耕,永远都要多出一个季度的跨度,地多又都是人工播种,往往春耕战线得拉到夏天的中期,跟随一起的还有父亲的那群老伙计们。看着老牛慢慢悠悠、一晃一晃拉着篱笆走在前面,他就光着急,走偏了就鞭子上,走慢了也鞭子上,唉,特别能体会老牛同志的不容易。

看着一条条鞭痕落在牛的肚子上、脊背上、腿上,父亲也心疼。每天耕种完成,他都是草草吃过饭,就去了牛棚,拌了精细的草料,还撒了盐,水也是母亲用大锅烧的温水。母亲一看父亲出去,就知道他往牛棚去了“打了又心疼,那牛干活能快到哪去”。大中午,他也顾不上自己休息,在棚舍给它们缕毛、打蝇虫,嘴里念叨着,再有多久就可以带他们去哪哪了,吧嗒吧嗒抽着他的小烟袋锅,无限憧憬。老牛们是能听懂他的话的,特别配合地安静闭目养神,蓄积力气,等待再和主人出征。傍晚空旷的田间,又响起了清脆的鞭声,合着老爸的吆喝和老牛粗重的喘息。

那是一次牛群打闹,发生的事故。家里最年轻力壮的小牛掉入了深沟。当把它拉回来,卸在牛棚里以后,它就一直看着父亲,流着眼泪,父亲通红的眼眶,有的只是隐忍。父亲像往常一下,带着红缨鞭一次次叫唤,受伤的小牛终是没能在鞭子的威慑下一跃而起,即使帮扶着也不能站立了。每次看到父亲从棚里出来,每次听到牛的叫声,都在他心上撒了一次又一次的盐。最终兽医放弃了治疗,也结束了父亲这段时间的念想。小牛生命结束前夕,父亲在牛棚坐了很久,说是鞭子不牢固了,需要修修。我们都明白。

瘦弱的身体,薄薄的背脊,一目望去,那是父亲的背影,有些驼背的脊梁,黑黝黝的脖颈。父亲的声音是高亢的,特别是山顶的吆喝,响彻心扉,还有那时不时夹杂的鞭声,相得益彰。

Produced By 大汉网络 大汉版通发布系统